●范子雄

她没留下什么万贯家财，却把最值钱的东西留在了我们身上。

转眼间，母亲去世六年多了。清明又近，我不想思绪沉重，只想平静地记下她——那个用一言一行教会我做人的人。

习惯成自然

母亲没什么文化，但常把几句话挂在嘴边。一句是“习惯成自然”。她说，好的习惯养成了，就像走路一样自然，一辈子受益；坏的习惯一旦成了自然，想改就难了。另一句是“早起三朝当一工”。盛夏农忙，天很热，她凌晨3点就起床做早饭，然后喊我们三姐弟起来吃。我们睡得正香，哪肯动？她一遍遍地叫。等我们睡眼惺忪地吃完，天刚好亮起鱼肚白。凉风习习，我们下地干活，到八九点钟太阳“辣”起来时，家里的活已干得差不多了，别人家才刚出门。那时觉得母亲太折腾，现在才懂，那是她教给我们的效率。

还有一句，她说毛主席讲过的——“每个人都会犯错误，改过了就好。”我们姐弟几个，谁做错了事，她从不打骂，总是耐心地说，错了不怕，改了就好。

道歉

我上五年级那年，跟姐姐去菜地，闲着无聊，拿起锄头，把旁边秧田探出田埂的秧苗叶子一株株削掉，觉得像割草一样好玩。傍晚回家正准备吃饭，邻居彭婆婆在门口大声嚷嚷，骂得很难听。我才知道，自己闯了大祸——我削掉的是人家的禾苗。

母亲一边安抚彭婆婆，一边说：“你放心，我一定让他给你道歉，秧苗我也帮你补上。”

我在二楼吓得不敢下去。母亲上来，语气平静，却不容商量：“做了坏事，就要敢作敢当，你亲自去彭婆婆家道歉。不道歉，今晚别吃饭。”我忐忑地出门，弟弟陪我一起。彭婆婆见我来道歉，愣了一下，反倒和气起来，留我们吃饭。我害怕，撒腿就跑。第二天，彭婆婆逢人就夸：“爱英真是会教孩子，让孩子亲自来给我道歉，这样的妈教出来的孩子，错不了！”

那一棍子

我和弟弟小时候常打架。有一回，母亲问清了是弟弟的错，叫他过来。弟弟心虚，往楼梯上跑。母亲拿起扫帚棍子：“你再跑，我打得更狠！”弟弟吓得不敢动。她举起棍子狠狠砸过去——弟弟闭上眼，等着挨打，只听“啪”的一声，棍子打在楼梯地板上。弟弟赶紧往上跑几步，母亲又一棍子下去，还是打在楼梯上。几棍子都没碰到他，弟弟早吓得连连求饶。

后来我问母亲：“你都没打到他。”她笑：“吓一吓就好了。孩子哪有不犯错的？长记性就行。自己生的，怎么舍得真打？”

砸西瓜

家里开小卖部，夏天卖西瓜。一次我跟母亲去镇上批发，回来发现有个瓜是坏的。她二话不说，带我骑单车回去找老板换。老板不认：“拿出去的东西不能换，谁知道你是不是调了包？”

母亲顿时火了，把坏西瓜狠狠砸在老板的地秤旁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汁水四溅，店里的人都吓了一跳。她不慌不忙地说：“我信任你才常来，大老远跑来跟你说这事，你反倒怀疑我？这样的生意人，我替你羞愧！瓜我不要了，送你！”说完，骑上单车扬长而去。我跟在后面，觉得母亲像个英雄——有理有据，不卑不亢！

母亲走后，我常常想起这些事……她没留下什么万贯家财，却把最值钱的东西留在了我们身上——好的习惯、知错就改的勇气、做人的骨气，还有那份从不言说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