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吴素娟

风又吹过屋旁的柚子花，落了一地白，像极了您走那天，我攥在手里的素色手帕。奶奶，今天是您离开的第三年，春天又来，您种的柚子，开得比往年更盛。

这三年的春，我总习惯在柚子树下坐一会儿。每次归乡，我总想学着您的样子给果树剪枝，给菜蔬浇水。每次都想用您曾经用过的大火灶做吃的，似乎这样便能吃到您做的味道。春节的时候，我静静地窝在大灶前烧火，父亲急匆匆从客厅到厨房来，父亲惊讶地问灶火是不是我点燃的，还很旺，他说以为我点不燃灶火。怎么可能呢，这是您教会我的技能，我怎敢忘记，怎会忘记。

前几日整理相册，翻出您留下的身影，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我便不自觉地给您拍照了，有在门口望月的，有在我出发的车窗前不舍的，有把我的行李箱左看右看的。春节时，我在老屋的厨房里找遍了每个角落，都没找到您曾经装满年货的篮子，篮子里的香甜只留在了童年。如今，过年的糖都不香甜了，是您把它们的香甜埋在岁月深处。您这辈子，总把“暖”字挂在嘴边：给放学的我们姐弟留着温在灶上的点心，给邻居家香脆的蒲勺菜粄，连流浪到门口的小猫小狗，您都要给它搭个棉窝。那时我不懂，只觉得您太心软，如今自己也学着给晚归的人儿留一盏灯，给楼下的保安递一杯热饮，才懂您说的“暖”，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。

奶奶，您看，春天还是一样的春，柚子花还是一样的白，可柚子树下，再也没有您搬着小凳择菜的身影，厨房里，再也没有您喊我“阿妹，食饭”的声音。

不过您别担心，我把您种的柚子树叶，夹进了您常看的那本旧书里；我把您用过的八角碗（瓷碗），摆在了餐柜最显眼的位置；我把您教我的“暖”，一点点传给了身边的人。风又起了，柚花落在我肩头，我知道，那是您在告诉我，您一直都在，在每一场春风里，在每一片花雨中，在我好好生活的每一天里。

春深了，奶奶，我在柚子花下，想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