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陈仁凯

一

借一秒钟

说出时间之久

说出虚构的历史

星空，和事物

呼与吸，瞬与息

一秒钟

就是如此漫长

它与寂寞为伍

它与孤独为伍

它在喧嚣中映射

死亡之美

二

借一颗尘埃

丈量出道路之长

千里万里

积以跬步

故土与异乡

森林与山峦

坦途上遇见落难书生

曲径通幽

有红颜卖弄风情

芦花飞扬处

谁能为谁守身如玉

三

借一粒粟

丰盈粮仓之空

秋天过后

白露为霜

饱满的谷物辗转成泥

饥肠渴望滋养

污秽归于荒野

苍凉的远山与枯水

细细地打磨

暗藏顽疾的石头

它们终归在沉默中活着

四

借一把火

哀悼太阳之殇

月亮沦陷

星河荡漾

狼群游弋在黑夜

亡灵赶赴不归之路

枯槁的骨头发出磷光

村庄被照亮

从此岸到彼岸

又有多少纹路

被反复照亮

五

借一滴水

遥望江河之远

日暮时分

哪个渡口抵达乡关

偶尔风吹草低

偶尔渔舟唱晚

光与影形同虚设

坐在晚霞之中

听洞箫也听横笛

雨打芭蕉

泪花穿帘而过

六

借一把锁

禁锢欲望之门

隔墙有耳

红杏爬满枝头

葬花人自我埋葬

蝴蝶在一场风雪中

黯然神伤

所有的爱情不着一字

车马驮着书信

云朵包裏闪电

迷茫的眼睛策马西行

七

借一种病

消除切肤之痛

疾苦从来就在身上

顽症常常疲惫不堪

在人间

万物囿于方寸之地

心腹怀抱四海之内

有丘壑在雨中滋生

有毒菌背阴肆虐

谁能看见一道道血脉

包藏祸心

八

借一种恶

锤打俗世之善

月黑宜杀人

风高宜放火

丑陋的真相

隐匿于花朵的妖艳

山魅诱惑猎人

腐肉呈现鲜美

循着波澜不惊的河流

嶙峋的暗礁

激荡起温柔的浪花

九

借一种罪

祈愿无辜之罚

花开有时

万劫不复

封存的疤痕

隐藏隔夜的疼痛

声色犬马

抵不住过眼云烟

用一杯酒浇灌火种

纸醉金迷

却已渐成燎原之势

十

借一种死

重复幻灭之生

天空有雨飘过

大地万水千山

有人亡命天涯

有人苟活斗室

一张张模糊的脸

隐入纷乱的尘烟

雷火穿行于地下

青萍之末旋起风暴

一只不死鸟穿云而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