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侯楣
风侵雨蚀的岁月里,父亲的老房子逐渐出现漏水、裂痕、腐朽等诸多问题。去年,一家人商量了一遍又一遍,多方权衡对比之下,还是觉得修补很难解决日后可能面临的种种问题。于是,综合考量之下,还是做出了重新建造的决定。
父亲去年暑假便开始和母亲一起收拾老房子,并且把拆房的时间选定。前两天,他一个人坐高铁从珠海回到老家,昨天,因为还要整理老房子剩下的一些东西,他六点多便起床了。不擅长视频聊天的他,意外地给老妈打了个视频电话,他的后面,满满的都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和繁盛秀雅的紫杜鹃。父亲说,花都开好了,还夸张地形容说开放的玫瑰起码得有100朵。
有那么一刻,不知道为什么,看到父亲的脸,还有后面的那一片花,我忍不住潸然泪下。父亲的脸上,有赞美花的开心的情绪,隐约地亦有一种深深的不舍之情。身后的这栋老房子,是他凭着双手和努力建造的小家,几十年如一日地陪伴着,早已把它当成了形影不离的老伙计,如今突然要说再见,心里断然是诸多不舍的。
老房子里的花,似乎是一年四季都有的,玫瑰、杜鹃、炮仗花、兰花、月季、茶花、桂花……好像,每一种父母经手的花,都能开得极好。前庭,就像一个百花争妍的大花园。花园里,热闹着,因为花儿们都在热烈地比着娇;热闹着,因为小动物们都在悠闲地散着步;热闹着,因为过往的人们都默默地留下了情。
我是极爱这栋老房子的,因为除了父母,我便是住在这里最长时间的那个人。什么鸟语花香,什么曲径通幽,什么鸡犬相闻,什么阡陌交通,城里的人们无比向往和羡慕追求的生活,我都在这栋老房子里经历着。住过乌镇的民宿、异国的酒店、他乡的新房,都始终找不到那份根植在老房子的安然的感情。这才更加坚信,念旧的那份旧,才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。
因为工作的缘故,我没法回到老家,再好好地看一看这栋老房子,人生路上,又多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。我跟家乡的亲人说,我需要“前线记者”发来相片,以作留念,笑着说,却含着泪。是的,除了拍照,我似乎再也找不到更好的纪念方式了。下次再回到家乡时,新房应该都快建好了,但是,我还是会很想念很想念老房子的。
父亲的老房子,就像是一位经历了风霜雨雪的老者,它曾经辉煌,曾经无数次地用它的坚强伟大,给我们带来了生活的平静安宁。
父亲的老房子,就像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诗人,它曾经歌颂绿树成阴,曾经记录下百花争艳,给我们留下了如诗如画的美好过往。
父亲的老房子,也像是一位人生路上的亲人,它曾经风华正茂,然而岁月赋予了沧桑,忙碌的日子里,也只剩下回忆,铭记。
那株开得极好的玫瑰花,在锄头的狠心摧折之下,撒落了一地的红,是鲜的红,亦是痛的红。不久以后,还在这个地方,一定会有相似的生命,开出花来,一如当年的红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