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版:客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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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版:客家
2021年4月8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
闲话 旧“猪仔行”
■黄和祥

凡遇上热闹的时候,丰顺汤城老一辈的人都喜欢说一句口头禅,“闹热过猪仔行。”在人们的心目中,猪仔行是个非常热闹的地方。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,汤城的猪仔行历经几次迁址,现在却烟消雾散,不复存在了。

到猪仔行“尖鲁”

孩提的印象中,猪仔行是在汤尾街叫棺材铺的地方,面积不大,差不多一个篮球场的大小,周边是一些小店,除了有几间棺材店和三两间日杂店以外,其余的都是煮食店,代客煮食,屋内都是昏黑的。汤城每逢农历三六九为圩日,每到圩日,山里人和四邻的乡村人们都会挑些山货和农副产品来赴圩,把东西卖完后买些油盐酱醋茶之类的日常生活用品回去。来猪仔行买猪卖猪的人络绎不绝,常拥挤得水泄不通。汤城人喜欢讲“到猪仔行尖鲁”,说的就是人挤人的热闹景象。

那时的猪仔行是露天的,条件简陋,卫生环境极差,每逢下雨天,更是脏得一塌糊涂。但不管晴天雨天,交易照样火热,一直延续到下午四五点钟方能冷场。自新中国成立后,猪仔行迁了几次,20世纪50年代中期迁至汤湖前的东门市场(现老新华书店),60年代迁至下牛行(现海舟园),规模扩大了,盖有三幢长形瓦木结构大亭,四周砌有围墙,左右两边各留有一个出入门,条件好了些,可以避免日晒雨淋,但还是臭气熏天,有时我们路过,要捏着鼻子小跑一阵。曾经几次帮母亲去卖猪,赤脚踩着猪屎尿,恶心作呕,双脚痒痒直至心头,周身甚是不舒服,巴不得快点把猪卖了早些离开。

职业高手“猪中人”

我的舅父是做“猪中人”(经纪)的,每逢圩日他就会用“洗凉帕”包上七八两大米系在身上,步行十华里的乡村小路来赴圩。到了猪仔行附近的煮食店把米交给店主,吩咐中午代为煮食。收费是每人五分钱,多人多收,长期来往自然是老熟客了。

那时以猪中人为职业的人,附近每个乡村都有一两个,圩日集结在猪仔行的常有三五十人,他们有合作关系,相互利用,都是些能说会道的人,常常能巧舌如簧费尽心机把交易办成,然后从买卖双方各收取一点介绍费。收费有行规,双方都能接受,因为只有通过他们出面拉客,生动介绍,交易才能成功。他们真有一套办法,能够把不长膘的劣猪通过他们的口舌卖出去,卖个好价钱。他们会使用一种重叠谐音的暗语,做些行内的手势动作,捏捏手指的暗示手法,或拉开双方各说一套话,常使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任凭他们中间操作、拉拉扯扯,然后达到双方满意的结果,大功告成,皆大欢喜。

我的舅父从事猪中人这一行业比起他人来说就辛苦得多,因为他天生说话结巴,不易语言沟通,说起话来连连口吃,词难达意,常常把脸涨得通红。这是他留给我的深刻印象。因为如此,他做猪中人赚的钱也很少,没有过上好日子。

旧时养猪很艰辛

小时候,母亲会买回一两只小猪苗回来用心饲养三五个月后再卖出去,从中赚一些钱积蓄起来作为我们家中几个小孩的读书学费。那时候家里穷,三餐难以温饱,整天饥肠辘辘,锅内碗里都扒得精光,哪还有什么剩余菜饭喂猪呢?喂猪的饲料是母亲常去挖些猪菜拌和淘米的“米汁水”与番薯叶。母亲手头养的猪老是难长大,人家都说母亲的手头差,运气不佳。或许是说猪窝的风水不好?可有谁能知道她养猪喂的是什么样的劣质饲料呢?老是吃不好吃不饱的猪怎能长大呢?我们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要在那种艰苦的环境条件下坚持养猪?我曾劝过母亲说:您养的猪老是长不大,不如不要养猪了!母亲只对我说:你不懂。长大后才体会到母亲的良苦用心,母亲为了能解决我们的读书学费,只有通过养猪慢慢积蓄,在每年两次的开学前把猪卖掉,才有钱缴纳我们的学费。每每想起母亲的辛劳,心里一阵酸楚,双眼发湿。

记忆犹新的是每次要卖猪了,母亲会煮上一锅稀粥,伴着番薯叶,还不忘特意留下菜汤加入“猪汁”里,让猪在出栏之前美美地享受一顿美餐,吃得饱饱的肚子圆滚滚的,然后烧上一锅温水,给猪干干净净地洗个澡,再特意找来写对联的红纸,用心地把猪周身擦得红润润的,经一番打扮后才装进猪笼里,叫父亲一起抬到猪仔行去卖。母亲这样做,图的是增加猪的重量,外观美丽好看,希望能卖出个好价钱。

有一次母亲卖猪回来,心里憋屈,脸色难看,父亲问其何故?母亲气愤地骂舅父是小人,暗中收了中人钱,忘恩负义不顾亲情。说来也难怪母亲生气,想当年,舅父交上了一些瘾君子,偷偷吸上了鸦片烟,母亲知道后护弟心切,硬是把舅父从娘家里带出来,强行关在我们家里,日夜安排人轮流看管,强制他戒毒。经母亲呕心沥血的管教,舅父终于改邪归正重新做人,才有了日后成家立业养儿育女的日子。我想,若不是舅父生活之艰难,处境之窘迫的话也不会如此,作为猪中人想赚点介绍钱也不足为奇。日后舅父知道自己错了,主动亲近母亲,舅父晚年得病后再也无法去猪仔行做猪中人了,母亲一如既往关怀帮助着她的弟弟。

20世纪80年代猪仔行又从下牛行迁至大操场的东片。在那里建有两个大瓦木凉亭,使用不了几年,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期,汤坑中学在大操场扩建校园,汤城的猪仔行从此消亡了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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