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版:梅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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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版:梅花
2021年4月8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
借钱

□吴万夫

成臣一向是个很清高的文化人,他有个固执的观点:不与富人做朋友。没想到,成臣后来不仅与富人做了朋友,还发生了向富人借钱的故事。

这个富人叫吕小三。在一次朋友聚会上,经人介绍,成臣与吕小三认识了。通过介绍,成臣知道吕小三是位千万富翁,与他老家是一个地方的,是正儿八经的同乡。吕小三呢,当从朋友口中得知成臣的作家身份后,对他更是恭敬有加。攀谈中,两个人甚是投缘,自然多了几分亲近。聚会结束后,成臣与吕小三互留了电话,从此开始了交往。

吕小三个子不高,白净脸,有些瘦弱,属于眉清目秀类型的人。吕小三年龄不到四十岁,也就三十五六的样子,但面相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许多,人显得很精明,按现如今的说法,属于很会“来事”的那种人。虽然,吕小三是名副其实的“款爷”,但你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富人的架子。适逢朋友聚会,无论场合大小,吕小三都忘不了邀请成臣到场。每次,吕小三都会客客气气地把成臣放到首席位置,隆重地介绍成臣的作家身份,对他谦恭有加,彬彬有礼。这让成臣的心里很受用,感到做一名作家的无限风光,心里自然是乐陶陶的。偶尔,成臣来了客人,也会叫上吕小三作陪。本来,吕小三的事业做大了,事务多,应酬也多,但每次面对成臣的邀请,他从来都没有推拒过,而是很慷慨地应承下来,从没有让成臣的面子掉下来。这让成臣觉得,吕小三更是一个重情义之人,这样的人可交。

吕小三目前正经营着陶瓷牙具生产的公司,董事长兼总经理,一肩挑,事业做得风生水起,有声有色。从农村走出来靠打拼发家致富的吕小三,什么苦都吃过。按照吕小三的说法,他吃过五毛钱一块的烧饼,也吃过上万块钱一顿的宴席,什么苦日子、大富大贵的日子,他都经历过,对金钱的态度,自然与别人有不一样的地方。吕小三有钱了,名气自然也就越来越大,联系他的人自然也就多了。就连家乡的父母官,每次来到绿城办事,都是先与吕小三通上电话,找个时间与吕小三一聚。虽然,每次宴请家乡的父母官都是吕小三买单,但吕小三心里却是极为舒爽的。吕小三觉得,这不是钱的问题,是面子,有多少人,能让家乡的父母官卖面子呢?

每次家乡来了重要客人,当然包括那些父母官,吕小三都要邀请成臣来作陪。这让吕小三、成臣、客人,都觉得有面子。成臣有时也感慨,有钱人就是好为人,这不,吕小三身份不同了,很多人都冲着他来了,而成臣呢,按说名声一点儿也不比吕小三低,自己好赖也是从家乡走出来的一介文人,在全国数百家报刊发表过作品,获奖无数,根据目前国家级会员总量,按照他的计算,每六十多万人里才出一个像他这样级别的作家,但又有多少人会冲着他的头衔,买他的账呢?成臣感慨归感慨,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事实,现实就是如此残酷。

吕小三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,听说修桥铺路能积善成德,他一甩手拿出几十万元,从镇上修了一条通往村里的柏油路,从此改变了村子里行路难的历史。村里人一直感念吕小三的好,特意在一座新修建的桥上,刻上了吕小三的名字,并将此桥命名为“吕桥”,以此纪念吕小三的功德。在成臣的印象里,吕小三是个出手阔绰、一掷千金的人。每年的父母亲生日,吕小三都要大张旗鼓地铺排一回。吕小三不仅给员工放假一天,还包了几辆大巴车,载上全体员工,一路浩浩荡荡,开回村子,为父母亲做寿,那场面,煞是热闹。如今吕小三成了乡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,来给父母亲祝寿的人自然很多,这其中包括村里人,还有那些与吕小三不是朋友的人,如今也攀上了朋友关系,都来了。每次做寿,吕小三都要花费一两万元,但他从没有吝啬过。吕小三觉得,那场面,不仅让父母亲脸上有光,也给自己捞足了面子,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。成臣进一步认识到,这个时代是有钱人的天堂。

成臣后来要自费出版一本小说集,可是怎么凑,还差几千元的缺口儿。成臣一时束手无策,便想到了吕小三。成臣原想到,吕小三是疏财仗义之人,这几千块钱对于他来说,不过是九牛一毛,充其量只是一顿饭钱,不会让自己掉下来的。再说了,他如果能给自己赞助几千块钱,也是对文化的一份认可呢。没想到,当成臣信心满满地给吕小三打过去电话时,吕小三不仅没帮他,后来竟然连电话也不接了!

这是成臣平生第一次觍着脸皮向别人求助。他原来一直是把吕小三当朋友的,没想到区区几千块钱,就让他们什么都不是了。成臣这才意识到,以往,吕小三之所以结交他这位朋友,不过是在特殊的场合,给自己的脸上贴金而已。成臣这时真正感到,文化在金钱面前的渺小……

吕小三,是成臣今生第一个富人朋友,也是最后一个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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