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版:梅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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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版:梅花
2019年10月9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
同事花非花

□非非鸟

我设想过很多遍,花非花大口喝酒走路生风的样子……可一抬头,瞧见他捏把小镜子,兰花指又极自然一翘,胸还微微一挺。

哟!我的鸡皮疙瘩便刷地爬起来。

记得我入职的第一次例会,花非花恰好在我对面。发言的时候,他撩了下发——其实是短发,再扬着纤细的兰花指,轻轻挑开笔记,喉咙便溜出奶声细语。除了上司板着脸孔,其他人都低头捂着嘴笑。

这也算男人?我不禁小声嘀咕。知道不?他外号叫花姑娘。瞅瞅,是不是有点……嗬嗬!阿武挤眉弄眼地递过脑袋。

办公室休息时,花非花走了过来。

咦?他突然两眼发呆,表情瞬间凝固了,捏着小馒头的兰花指微微颤抖。

呀——

伴随一声尖叫,馒头从他手里飞了出去,人已猴子似的蹦上了椅子,脸色发白。那,蟑……蟑螂啊!他怯怯地指着地板。

小雯杏眼圆瞪,一个箭步过来,就把那只“小强”给灭了。

哟,可真胆大如鼠呀!阿武斜睥着花非花。

大伙笑得东倒西歪。

武哥,你坐如钟、站如松,走路一阵风,真是个汉子!我要是女孩,爱死你啦!我故意笑呵呵地搂住阿武。阿武夸张地耸了耸壮实的肩,一脸得意。

花非花低下头脸一红,扭着屁股从一旁走了过去,留下淡淡的香水味。

我们乐不知疲地刷微信,热议马蓉、抖音之类的新话题。花非花呢,只默默地忙着手头活。完了,就呆呆朝窗户张望。一次,我顺着他目光看过去,只有窗台一盆孤零零的菊。窗外大街上,倒是有熙熙攘攘的红男绿女——这也能盯半天,难道比刷屏的明星绯闻精彩?真不解!这以后,我随大家叫他花姑娘,他似乎有些失望。

哎,这下去怎么了得!三十好几,还形单影只。可这不男不女的,哪来姑娘青睐?大伙似乎自作多情替他操着心。一旦聚会,却私下微信,有意无意忽略他。

一个下午,花非花捂着手机,躲在写字楼防火门外,声音尖细激动。有人说,昨天见他在街角玫瑰餐厅坐了好久。对面,还是个姑娘哩。

他姐?对象吧!嘿,这娘娘腔的……另一个人就哼哼。

那晚,我临时折返办公室取东西,听到里面有细微呜咽声。门缝看去,花非花伏在桌上,肩头一耸一耸的。

他呕了一地。地板上有本撕碎的书,《摆渡人》?我惶然看着,瞬间竟生起一丝内疚和同情,疑问也被压回了肚里。

院子里,海棠开了花。蜂蝶翩翩起舞,把五月搅出一圈圈涟漪。

大伙约好周末乐一番。这回,花非花不知如何得知了,我们只好带上他。

中巴上,坐满男男女女,叽叽喳喳说着笑。负责后勤服务的“花姑娘”,却一直托着腮帮子,出神地望窗外——沿途鸟语花香,的确喜煞人。

给我放乖点!突然一声断喝,冒出个戴鸭舌帽男子,眼斜鼻歪的,神经兮兮地笑着。一尺长的刀,明晃晃地亮。

仿如平地惊雷,车厢里瞬间鸦雀无声。

小雯忽然就尖叫起来,我的心脏也快蹦出来了。惊慌中,那亮闪闪的刀尖似乎又逼近了几分……

车停在了路边。一车人全都脸色苍白,一动不动。刚才还大声说笑的阿武,更是低下头,两腿瑟瑟发抖。

糟……我瞄了瞄车顶的摄像头——断了,垂头丧气地晃悠着。

“嘭”!突然一记闷响。

鸭舌男脑顶水花四溅,身体晃了晃,竟倒了下去。

脸面通红的“花姑娘”站在一旁,颤抖的手里,握着碎裂的香槟酒瓶,还哗哗地冒着泡。

好几个男孩恢复了元气,立马从女朋友身边冲出来,勇武地擒住晕过去的抢劫犯,找了段绳子,把人捆得像只肉粽子。

事后我们才得知,那鸭舌男因为口吃,一次次被用工单位嘲笑辞退,便患上了偏执型人格障碍,因此导致车上的惊险一幕。

呵,是这样……办公室里,大家沉默了许久。

这有惊无险的郊游,让我们对他刮目相看。当他又扬起兰花指时,似乎顺眼了些。剪短发的小雯更是亮开火辣辣的嗓子:怕啥闲话,我喜欢他怎么啦?这才是真男人!

说这话间,他已向公司请了两个月假,说老家有事。

这天,一束马尾巴的花裙子,出现在我们眼前。

花……?!我们惊呆了。

我姐陪我上北京,做了手术……她满脸绯红,似乎挺不好意思。窗台的菊开了几朵小黄花,一只彩蝶翩翩飞起。

啊?真……花姑娘了?

还有,她是来辞行的。

我参加了一个心理关爱组织,那份工作挺有意义。她微微一笑,脸上泛起了自信。

我们都愣了,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失落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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